《山西煤老板》试读:《山西煤老板》 二

西山一带,是煤城上风上水的地方。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在西山脚下投资建设发电厂,当时就发现了上百座北朝墓葬。那时候,没有文物保护法,更没有严格的建设审批程序,大开发、大建设压倒了一切,除了个别文物被老百姓偷偷隐藏起来之外,大部分东西都被回填了。
于是,在数不清的墓葬上面,堆起了一个高耸入云的电塔。
当地的村民最了解电厂地基的情况,所以,他们就把电厂的凉水塔叫成了招魂塔。
西山火葬场就在招魂塔不远处的山沟里。
从山沟里延伸出来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南岸是火葬场,坐落在较为平坦的地方。前边是火葬炉和灵堂,后边是墓区,这些年来,火葬场的生意逐年好转,整个火葬场建设得像花园一样漂亮。
河床的北岸,有一排低矮的平房,那是火葬场的职工宿舍。当然,火葬场的高级职工,也就是那些管理干部,早就在市里买了好房子,单位还配备了一辆豪华中巴,每天来往接送他们。而住在河床北岸低矮平房里的,无疑是火葬场里最没有地位的烧尸工。
驼背烧尸工老刘的家,就在这里。
老刘是一个很精细并且非常容易满足的人。这一点从他的三大爱好就能看出来:抽烟、喝酒、听晋剧。
老刘虽然是个普通人,因为干的工作不同,所以,他抽的都是好烟,喝的都是好酒。无庸讳言,他的那些高档烟酒,不是死者家属送的,就是他从墓葬区捡回来的。
墓葬区的每一处新坟,都有不少高级名烟名酒,那都是家属供奉死者的。大多数家属哭完亲人走后,供品仍然放在原地,希望逝者享用。可最后真正享用的人,并不是逝者,而是每天傍晚下班回家顺手牵羊的烧尸工老刘。
老刘是个收获很大的人,平均两三个月就能储存一车烟酒。
每到这时候,他的儿子就从山里开小面包车赶来,把东西拉回老家卖掉,光这一项的收入,每年就有###万。年收入###万,对一个贫困山村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老刘家就是凭着这项收入,盘下了解放以前大地主刘高远的三进院落,并且把老院装修一新,开发成了黄河边上最豪华的旅游宾馆。
在他们那个村,比村长、书记更有地位的人,就是老刘的老婆。她只要看谁不顺眼,那个人就成了村里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人人愤恨。村里人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城里的老刘,他们祖上积了德,老刘这辈子才撞上了财运。因为有了钱,老刘的家族才成了贫苦地区最有势力的家族。
身在城里的老刘,每天下班回家都不会空手进门,总是拎着大包小包,先到后面的储藏室,把傍晚捡回来的一大堆东西放好,然后进厨房做饭。
老刘烧得一手好菜。每天都要摆两三个盘子,一边喝酒,一边听晋剧,什么时候听得筋疲力尽了,这才上床睡觉。
这晚,老刘把菜摆好,打开录音机,屋子里响起了铿锵有力的晋剧鼓乐。他刚倒满汾酒,正要品味,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老刘有些扫兴,冲着门外喊了一句:“谁呀?进来吧,门开着呢。”
门被打开了,进来两个不认识的人,老刘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要烧人?”
一个胖子说:“我是矿上的,找你说点事。”
老刘没有让他们坐下,显然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有些排斥:“矿上的死人,都烧完了,还找我干什么?”
胖子看了一眼旁边的矮个:“死人是烧完了。可,想让你帮个别的忙。”
老刘奇怪:“我能帮什么忙?难道一个死人还能烧两次?”
胖子莫名其妙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大纸袋子,放到了老刘饭桌上:“当然能烧两次了。这是三万块钱,给你的辛苦费。”
老刘接受死者家属的馈赠,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出手这么大方的。
他愣在了那里:“我是不是遇上鬼了?当然不是指你们。我弄不明白,怎么,死人能烧两次?”
进门以来,一直没有说话的矮个这时候开了腔:“当然,一个死人不可能烧两次。是我们想让你烧两次。”
老刘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然后抬起头来盯着两个陌生人:“那你们教我一个同一死人烧两次的办法,只要烧人的钱,我就想挣,不挣白不挣!”
胖子终于露出了笑脸:“只要想挣钱,那就好办多了。”
“行!我跟你们走,开炉去!”说完,老刘就开始披衣服,“这事,我三年前见过一回。有个老干部死了,烧了一次,家属嫌烧得不彻底,重新烧了一次。”
矮个赶忙把老刘拦住:“不用,不用。我教你一个重烧的办法,在家里就可以办完。”
老刘急了:“我虽然是个烧尸的,可家里没有炉子,我买不起也不敢买呀!”
矮个看了看胖子,笑了笑:“两次烧尸,一次你用炉子烧,另一次你用嘴烧就可以了。”
老刘眼睛瞪起来:“我说碰上鬼了,你们还不相信,哪有用嘴烧尸体的!”
矮个往前走了一步:“当然有。比如,你已经烧过二十六具尸体了,可别人要问起来,你就说只烧了六具!”
老刘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警觉起来:“这哪是教我烧尸呢,这是教我骗人,把钱拿走!”
胖子一看老刘态度变了,却没有丝毫慌张,用手指着矮个:“老刘,你知道我是谁、面前的这个领导是谁吗?”
老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才不管谁呢,只要教我骗人,马上滚蛋!”
矮个突然拉下脸来:“老刘,你这么说话,马上就把饭碗砸了。仔细想想,一年你往老家拉多少东西?你儿子凭什么每年能挣好几万?你老婆凭什么在村里当太上娘娘?假如我把这些情况给你们负责人说一下,你还能保住这份工作?家里还能像过去一样日进斗金吗?!”
老刘吃惊不小,睁大眼睛盯着矮个:“我的秘密,你怎么知道的?”
胖子发现老刘很紧张,开心地笑了:“老刘,你再有秘密,难道还能瞒得住老家的父母官?”
烧尸工老刘惊得几乎跌倒:“难道……你真的是老家的……官?”
胖子不慌不忙:“当然,他就是你们的县长刘春风!”
“快坐,快坐!喝酒不?”老刘做梦都不敢想,老家的刘县长会半夜三更到他这个烧尸工家里来,“你这么大的人物,为什么会找我办那样的事?”
矮个当仁不让,坐到沙发上,看了看眼前的酒菜:“这有什么奇怪的。矿务局不止一个水峪沟煤矿,在咱们县不是也有一个大矿吗,还是县里的财政支柱呢。昨天,我和水峪沟矿的王书记吃饭,他发愁火葬场没有熟人,我就想起你来。为了避免让别人知道,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把王书记带到你家来了。”
原来,眼前的这个胖子,竟然是附近联营矿的大书记,眼前的矮个竟然是自己的父母官。作为烧尸工的老刘,尽管见过不少大干部,可那是在单位,从来没有在家里接待过。
他惊慌失措:“刘县长,你那么大的官,怎么会知道我这个烧尸工呢?”

《山西煤老板》试读:《山西煤老板》 一

熟悉煤城的人,都知道煤城有“三怪”。
“一怪”:道路交通是全中国最烂的,而跑在上面的汽车却是全中国最好的。
每一个初到煤城的驾车者,都会感到道路颠簸不平。无论你从南城到北城,还是从东城到西城,根本不会感觉到是在城市里行驶,而是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穿行,颠得人浑身难受,更严重的屁滚尿流。如果,你打开车窗看去,又会发现另外一个奇异的景象:在凹凸不平的路上,穿梭奔流的,大都是豪华车。奔驰、宝马、悍马、路虎、劳斯莱斯、凯迪拉克等等屡见不鲜。煤城,简直就是一个尘土飞扬、流动穿梭的豪华汽车展览馆……
“二怪”:城里整天黑雾弥漫,城外经常艳阳高照。
煤城,从地理位置上,处在东西两山的夹缝中间。东山一年四季,花草满坡,艳阳高照;西山从春到秋,苍松翠柏,清泉飞瀑。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站在东山之巅,还是西山之峰,俯身一望:脚下的城市,如同跌到一个巨大的煤坑里,黑雾弥漫,浓烟缭绕。城市的楼房,如同大煤坑里耸立的黑色墓碑;流动的车流,好像缓缓爬行的黑蚁;近处来来往往的人们,简直就是忽明忽暗的鬼影……
“三怪”:煤炭产业气壮如牛,文化遗址弃同废墟。
无论国有的、民营的,还是地下的煤矿,都发展得膘肥体壮,油脂横流。大大小小的煤老板们,在这个“鬼城”里生活得有滋有味。他们的举动,如二十辆悍马车一起迎亲的场面,无意间就成了互联网上最“雷人”的照片;煤老板们远在海南、北京、上海的豪宅,成了“狗崽队”搜索的重点目标。落魄的摄影师,可以从这里抓拍到时下最当红的女星与大腹便便的山西煤老板形影相随、男欢女爱的艳照。凭借几张焦点图片,“狗崽队员”一举成名,财源滚滚。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曾经作为华夏文明重要城邦之一的煤城,区域范围内分布着众多远古遗址、春秋霸城、北朝石刻、隋唐佛像、宋元戏台等等文化遗址,却因为无人问津,经费匮乏,保护不力,最终逃脱不了这样的厄运:被盗、坍塌、凹陷、风化,甚至成为废墟……
……
煤城有两个火葬场,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东边的离城市只有三五里,去那里操办丧事的人络绎不绝;而西边的靠近西山,距离市区三十多里,交通不便,平常来这里办丧葬的人相对来说较少。
最近几天,不知什么原因,一向寂寞空旷的西山火葬场,突然变得车水马龙,哭声不断。
特别奇怪的是,西山火葬场的门口,莫名其妙地增加了许多保安,还增加了检查人员,但凡出入的人都需要登记。
繁杂的手续,激怒了不少死者亲属,有人质问:我是来办火化手续的,不是来办登机手续的。你们弄得这么复杂,难道真能把我的亲人送上天堂?!
有些外人隐约感觉到:最近频繁火化的这些死者身份特殊。这些死者究竟是谁?他们是正常死亡的吗?到底火化了多少人?为什么要保密呢?针对什么人保密呢?
最关注这些问题的人,是国家电视台的名记者老张。老张接到举报电话,就决定调查这件事情。
可是,采访工作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他住的宾馆隔壁,当天就住进了人。而且只要他到哪里,隔壁房客就跟到哪里。特别让他窝火的是,采访的对象水峪沟煤矿突然停产,空无一人,周围的老百姓都不知躲避到了什么地方,一个人都找不到。更莫名其妙的是,水峪沟矿所在区、市国资局、安监局、公安局等相关部门主要领导一个都不在。甚至老张到了区里宣传部了解情况,宣传部的人竟然说没有上级部门的许可,不接受任何人采访。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国家电视台记者老张想到了一个平常人都想不到的地方,这就是西山火葬场。
也许从那里能找到线索,也许从那里能了解到真实情况。他想方设法赶到火葬场,尽管身后还跟着一个盯梢的。
最了解火葬场底细的人,是区里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区长王文献。
因为,那里的一切,他事先就得到了最准确的消息。
此时的王文献,正在飞机场登机,他马上飞往海南三亚。
尽管两天以来,一直没有联系上区委书记张巨海。但从有关人员那里得到可靠消息,张书记正在天涯海角度假。
因为和红颜知己杨娟在一起,不便开手机,所以王文献联系不上他。
可是,眼下出了惊天大事,王文献不得不擅自闯宫,飞往三亚直接面见区委书记张巨海。
对火葬场情况最为关注的人,还有新任市长李立林。
当他得知水峪沟煤矿发生爆炸的时候,喝水的玻璃杯立刻就掉到地上,摔成了一大堆碎片,但他毫无察觉。
在场开会的人,明白发生了惊天大事,一个个躲了出去。只剩下报告情况的安监局局长,他一边擦汗一边观察市长的反应。
市长李立林的头脑中立刻呈现出两年前的情景:好友老张上任另外一个城市的市长,春风得意干了三个月,下面的中层干部还没有认全,结果发生了一场死亡五十多人的矿难。省委、省政府根据干部问责条例,当场就将老张免职。直到现在,好友老张赋闲在家,每天靠练字画画消磨时光。
万万没有想到,两年前的一幕又在自己面前上演了……
个人拥有矿权、国有矿务局托管的水峪沟煤矿突发矿难,死亡二十六人!
盯着安监局的报告,市长李立林好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这是真的吗?”李立林仍然不相信。
安监局局长低着头:“没有问题。”
“那我们到现场看看。”李立林突然意识到身为一把手的职责。
安监局局长低声回答:“不用去了。”
“为什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到场吗?!”李立林情绪有些失控。
安监局局长一脸无奈:“水峪沟矿王向东书记已经把死者都转移了,矿也停产了。”
“为什么要转移呢?”市长大为吃惊。
安监局局长:“为了躲避那些趁火打劫的记者。每次矿难一发生,就会招来一批记者。我们这里哭天喊地,他们那里问这问那,影响矿难的处理。所以,王书记就把死者转移了。”
市长李立林意识到,不管怎么样,哪怕明天免职,都应该到现场亲自处理后事,他当机立断:“走!不管那些记者,死者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哪里!”
出了市政府大楼,李立林一行迅速向西奔去……
三亚南山国宾馆,背靠大山,面朝大海。站在国宾馆大堂的观景台上,周围美丽的景色一览无余。远处是风生水起的南海观音,近处是郁郁葱葱的椰树林。天空和海水的湛蓝,让人心境空明;椰树和海草的翠绿,让人生气盎然。
坐在观景台上的一对男女,身着海南特有的情侣服,尽情享受着人间美景。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脑后传来,那对身着海南岛服的情侣被吓了一跳:“张书记!出大事了,我是万不得已才来找你的!”
那对情侣中的男人很快镇静下来,妖媚女人赶紧躲开了。
尽管她掩着脸,不想让人认出来。但从山西赶来的王文献,凭直觉就知道,她是张书记的红颜知己、现任汇海煤焦集团的副总经理杨娟!
面色黝黑、体形发福的区委书记张巨海,看到部下不请自来,本能上感觉出来,不是发生了恶性案件,就是煤矿上发生了矿难。
“什么地方?死了多少人?”张巨海极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水峪沟煤矿,二十六人。哎!”年轻的王文献像断了半截气,“当初,我真的不想……可是,领导你非要……这下完了!”
区委书记张巨海是何等聪明的人,当即明白了部下咽回去的半截话。
张巨海站起来拍拍部下的肩膀,宽慰王文献:“我知道,当初你不想分管安全生产。可那么安排,我是万般无奈呀!区长是个病秧子,一年光景就住半年医院,什么都指望不上。六个副区长中,两个是上面派来的,眼睛向上,根本不抓工作;两个女同志,纯属花瓶摆设。最后就剩下马志中和你了。”
“老马过的,那是神仙日子!”王文献满肚子委屈。
“是啊!马志中那小子,家里开着个大煤矿,每天日进斗金,心思都在家族企业上,我敢把安全生产这么重要的事靠给他吗?!我这么分工,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张巨海实在万般无奈。
王文献抬起头来,眼睛有些发红,他盯着张巨海:“书记,我跟你打赌:咱们还没回去,上面就执行问责条例,把我这副区长罢免了,信不信?”
张巨海看到部下沮丧的心情,情绪十分低落:“赶紧回去!我亲自去找市委书记段天生,跟他沟通沟通。”
一阵海风吹来,本来会让人心旷神怡,可这突如其来的会谈,让两人谁也提不起精神。
想起过去张书记对自己的栽培,王文献不好意思再继续为难他:“书记,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明白,即使你去说情,也没有用,副区长的官位肯定保不住了。我这么匆忙赶来,是想问你一句:会不会追究刑事责任?”
书记张巨海心里一惊:“怎么?你在煤矿里有股份?不对呀!水峪沟煤矿我了解,那是矿务局托管的一个联营矿。上面的人,利用公家托管个人资产从中捞钱,个人股东凭借矿务局的保护伞生存。里面的股东我都知道,你没有股份的。怕什么?难道……”
王文献赶紧摆手:“煤矿上那些事,哪个挖出来都烫手。这么说吧,逢年过节,他们送个小卡小钱,我没有拒绝过,可大钱,尤其是十万以上的大钱,我根本不敢要!”
张巨海仍然惊诧不已:“那你担心什么?”
王文献虽然身在人生地不熟的海南,可还是本能地看了四周一下,生怕有人听见,小声说:“我怕市里……”
张巨海好像醒悟过来,盯着他问了一句:“市里书记和市长之间……”
王文献点点头。
区委书记张巨海彻底明白了:自己的部下身在旋涡之中,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恶果。
张巨海不由得担心起来:“是啊,书记、市长不和。到了关键时候,一旦发生互相推诿,两人要为了自保,都不替部下说话,你真可能成了这件事的替死鬼。”
“只要不判刑、不开除公职,怎么处理都行!”王文献终于讲出了自己的底线。
区委书记张巨海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转身,同时吩咐部下:“回去以后,你直接到一线处理后事。其他事情,我来办。尤其是市委、市政府和事故调查组那里,我去周旋!”
得知矿难发生的消息,市委书记段天生正在北京考察文化产业。陪同他的人,除了秘书小孙之外,还有市里最大的私营煤矿主之一 ——汇海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赵国忠。
大煤老板赵国忠,身体肥胖,皮肤白嫩,像一头白熊。
段天生从来不拿电话,当孙秘书告诉他矿难的消息,他立即吩咐秘书去买当晚回山西的机票。同时,用电话交代在家主持工作的常务副书记:代表市委马上去慰问死难者家属,做好善后……
然后,他转身登上了去博物馆的电梯,煤老板赵国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这是北京最豪华、最市场化的一个博物馆,坐落在东边一处豪华大厦的六层。京城但凡举办拍卖会,都要事先在这里举办拍品展览。
显然,段天生是这里的常客,上了六层以后,用不着任何人的导引,他就穿过迷宫一样的通道,进入了豪华博物馆的展厅。
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字画。赵国忠发现,来这里赏宝的人,有很多经常上电视的影视明星、企业家和政府官员,也有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段天生一看到展品,拿下了自己平时戴的黑框眼镜,换上了另外一副特制的金丝边眼镜,俨然一副学者的派头。
往日不苟言笑的面容,马上露出了认真渴望的眼神,甚至有的时候,他右手举起来,在空中不停地比画。显然,段书记是在头脑中临摹那些传世的作品。
煤老板赵国忠,过去曾经是一个中学教师,对文化并不陌生,并不是北京人印象中的傻、大、黑、粗的煤老板。赚了钱以后,他报名上了北京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可是,他学到的那些知识,真要和前面的段天生比起来,还有不小的距离。
赵国忠看到段书记在一幅《元人秋猎图》前聚精会神地端详,不由得在画前停下脚步认真观察起来:远山、牧场、骏马、狂犬、溪流……画面上还有很多猎手。猎手神态不一,有的狂追猎物,有的开怀畅饮,有的引吭高歌,还有的吸烟休憩……
赵国忠感觉到,这是一幅相当不错的元代作品。
他仔细看了一眼图卷下方的起拍价:人民币五千万元。他预感一旦上拍,没有###千万是拿不下来的。###千万,那是多大的一个数字呀,相当于自己手下一个中等煤矿半年的收入。
书记段天生一边拿放大镜看画卷,一边回头问赵国忠:“上了一年多北大,怎么样?入了点门道没有?”
赵国忠嘿嘿一笑:“别人不清楚,书记你还不清楚。北大那研究生班……”
“你不说,大家都知道。”段天生对现在的名校不屑一顾。
“我下一步准备开个书画院,专门把那些真正有学问的大家和老干部请来,好好跟着学习。”赵国忠说出自己的计划。
段天生十分惋惜:“这年月,到处沾满铜臭味,连北大这样的地方都不能幸免。”
煤老板赵国忠这些年来受段天生的影响,业余时间钻研了不少有关古玩方面的书:“我看这幅画,从设色、构图、笔法,尤其是意境方面,都算得上元人上乘作品。比起黄公望的那些大山大水,毫不逊色。到拍的那天,咱们收进来,怎么样?”
段天生扭过头来,有些欣喜:“小赵,怪不得你能成大事呢,就是头脑聪明!学什么像什么,好多年轻人真比不上你。”
赵国忠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不是有你这个高明的师傅嘛!”
突然,段天生发现了什么,往后退了退,再次认真观察了好半天,明确地说:“这幅画最好不要下手!”
赵国忠有些吃惊:“为什么?这些年拍卖市场上宋元的东西,翻着跟头往上走,我们不买,别人也会出手的。”
段天生浅浅一笑:“小赵,你还是火候不到,这是一幅赝品!”
“不可能,不可能!”赵国忠环视四周,又看了看画卷,“哪能呢!这家拍卖行,是中国最有名气的,况且这幅画……”
书记段天生从上到下再次扫了一眼画卷:“你敢确定这是元人精品?”
赵国忠心里有些奇怪:“我感觉没错,是元代文人的上乘作品。你的疑问在什么地方?”
段天生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故意点了一支,没有抽,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摇曳,眼睛瞅着细细的烟气升腾起来:“吸烟,无论现在,还是古代,都是一件不雅的事情。画卷里有个吸烟的细节,问题就出在这里。既然是元代文人画,元代文人那么追求高雅,怎么画卷上会有吸烟的场面呢?”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赵国忠突然明白了:“看来真是一件后世的仿作,还是段书记高明!”
段天生内心很得意,却没有表现出来:“高明什么,不过是见得多了罢了。走,咱们到那边喝茶去。”
“好!”赵国忠在前面引路。
“你这小子,赏画不怎么样,赏‘花’倒是好眼力。”段天生跟在后面。
“你是说公司新聘任的肖助理吧。”赵国忠发现书记对汇海集团一举一动非常关心。
“哪来的?”段天生显然十分好奇。
“从清华大学毕业生里招聘的。苏州美女,经济学硕士,才貌双全。”赵国忠说起来很自豪,“汇海集团发展到这个程度,不能老搞近亲繁殖。关键的岗位,还是需要引进优秀人才的。”
“既然要用人,千万要控制好。人才嘛,都是双刃剑,可以使企业兴旺发达,也能使企业一败涂地。记住: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身为市委书记,段天生在用人方面极其谨慎小心,甚至到了无所作为的地步。
“煤矿生产管理,我可以靠给她。至于其他重要方面,我暂时不会让那个女人介入。等观察一段时间,有了完全控制的把握,再放手不迟。”赵国忠从段天生身上学到不少精妙的管理经验。
展览室旁边有个高档的茶楼,雕梁画栋,古意盎然。
两人落座,赵国忠叫了一壶书记最爱喝的西湖龙井,段天生一边品茶一边随意问:“市长李立林到任快半年了,你们工商联和煤老板们有什么反映吗?”
赵国忠倾身给书记续水:“‘孙猴子’上山没两天,屁股捂得很紧,看不出什么猫腻来。大家只是觉得……”
段天生意识到了什么:“觉得怎么样?”
只要说到实质性问题,谁都会有所顾忌,赵国忠声音低下来:“弟兄们觉得,常务副市长牛健太可惜了。他埋头苦干了两三年,好不容易熬到市长下台,空出了位置,却来了个李立林。大家认为上面这么安排有些不太公平。”
书记段天生喝了几杯茶,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有什么不公平的,我段某是共产党的人,当然要服从党组织的安排。”
“听说,新市长李立林有个女同学,是美籍华人,好像姓史,叫史佳敏。她最近常到煤城来搞慈善,书记知道不知道?”赵国忠手眼通天。
“不知道。”段天生眼睛翻了翻,“多少人知道这个消息?”
“绝大部分人不知道,包括李立林在内。”赵国忠解释,“前几天我从煤城回北京,偶尔在飞机上认识的。从那个女人说话的神态中我感觉出来:史女士过去和李立林的关系不同寻常。”
“不要随便怀疑人家不同寻常的关系嘛!这件事,你千万不要上心哦。”老段有个毛病,越关心的事情,越爱说反话。
赵国忠了解段书记的“特点”,他还特别爱听奉承话:“大家都评价段书记你最清廉,不像前任市长张国军,他被人举报有经济问题下台了,没有追究刑事责任,算他走运。”
说到前任市长张国军,段天生本来想发泄一下,后来还是克制住了:“人生都是命啊!张国军多能干的一个人,就是抗不过命。少年得志,中年掌权,连我都不得不让他几分,可最后还是……可惜啊!”
赵国忠近来听到不少传闻:“据说他一个亲属也成了网上通缉犯了。”
段天生继续掩藏:“这个不太清楚。”
煤老板赵国忠心里明白,书记最爱听市井传闻:“坊间流传,上级从张国军的家里搜出来不少现钞,另外还有天亮集团的股票证,算得上惊天大案。上面还是英明,最后拿下了那帮家伙。”
看到赵国忠得意洋洋的神态,段天生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是庆幸老市长张国军被抓,而是庆幸天亮集团的郭天亮倒了霉吧!”
经段天生这么一说,赵国忠就不敢放肆了,书记继续敲打他:“我可是听说,郭天亮是个连钢刀都插不进嘴里的铁汉子!责任全自己担了,没有往张国军身上泼一点脏水。这样的企业家才可靠、才能成大事啊!”
段天生这么一番话,真是意味深长,赵国忠一下就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他给自己解嘲:“郭天亮,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最敬佩的就是他的人品,那是我的榜样。不过……”
段天生对这个年轻人一直没有完全放心,他追问:“不过什么……”
赵国忠努力装出非常诚恳的样子:“不过……他的企业和我的公司,都在一条矿脉上,彼此争来争去,不可避免。”
这个问题,段天生早就知道,他关心的不只是这个问题:“你们俩的煤矿和今天出事的水峪沟煤矿有联系吗?”
赵国忠当机立断:“肯定没有!”
段天生继续逼问,声音特别严厉:“真的没有吗?”
赵国忠出了虚汗:“真……真……真的。”
段天生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那省里来调查组,我就不担心了。”
赵国忠一听书记这么说,突然没了自信,满头大汗:“别……别……”
段天生明知故问:“你不是说水峪沟煤矿和你们没关系嘛,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国忠只好说出了自己的担心:“是没直接关系。可出事的那个矿和我们的都在一条矿脉上。说白了,他在主脉上,我和郭天亮挖的是支脉。还是有些担心!”
段天生什么都明白了:“走!赶紧回去,看看有什么麻烦没有。”

《山西煤老板》试读:五问新晋商

首先声明,我不是仇富主义者。
只是这些年在从事文化产业研究过程中,接触了不少新晋商。他们有的是在海外发展归国创业的;有的是在中央或者省级机关工作后来下海的;还有的是从山里挖煤开矿起家一夜暴富的。论文化和管理,前两者的优势明显要强于后者,但如果论实力和社会影响,后者的优势要远远超过前者。
现在大小媒体,只要谈论新晋商这个话题,大部分谈论的都是山西的煤老板和暴发户。
山西煤老板之所以声名远扬,成为新晋商的主流人物,最早就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救活了北京的楼市。
北京一位开发高档房地产的朋友跟我们说,山西的煤老板简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前几年宏观经济调整,银根紧缩,作为我们房源销售主要对象的外企和白领也捉襟见肘,大批房子卖不出去,银行又天天催还贷款,眼看就要破产了。突然一天,从山里来了一批貌不惊人的山西土老帽儿,怀揣着大笔的现金,一下子就把我们的所有空房都买走了。
没有新晋商,就没有北京红火的地产业。
在国家实施宏观调控的政策下,北京、上海、海南以及东南沿海各市的楼价,不仅没有下跌,反而还有暴涨的趋势,这救世主的扮演者就是新晋商,在房地产老板眼里,备受垂青的新晋商,在普通百姓和专家学者眼里,却越来越多地遭到了质疑,大致归纳起来,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官煤勾结何时清?
一个外地人到山西来投资煤矿,在这些年煤炭行情暴涨的情况下,他却赔了个血本无归。问起原因来,让我们大吃一惊:山西官煤勾结,挤对得他无法生存。他投资煤矿的那个县,书记、县长和当地一个大煤矿主是称兄道弟的哥们儿。他的煤矿刚刚开张,书记、县长就给他做工作,提出让那个大煤矿主的小舅子来当执行矿长,为了和地方上搞好关系,他答应了。过几天,执行矿长一来,就提出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条件:煤矿的利润要二八开,投资人占两成,执行矿长占八成。投资人当然不干,于是就把那个执行矿长轰走了。从此以后,这个煤矿的厄运就来了:三天两头就有县里的人来检查,以种种借口封矿停产;隔三岔五就有当地的坏人来捣乱,明抢暗夺。一年下来,投资人的几千万打了水漂,最后抱恨而归。
煤炭,是一个暴利行业,也成了一个抢钱的行业。山西煤老板勾结官员,霸占资源,垄断市场,横行一方,为天下人所不齿。
还有一个故事:京城电视台一位著名记者来山西调查官煤勾结,接到群众举报,某县委副书记的哥哥,经营着一座年产几十万吨的大矿。虽然这个矿手续完善,但涉嫌利用职权,侵占国有资产。记者费尽功夫终于调查了个一清二楚,可刚刚回到北京,领导就给他婉转地说:上面有人打招呼,今年山西曝光的事件太多了,影响稳定,你拍的那个片子放放再说吧。这一放,到现在都没有播出。事后这位记者感慨地说:那些貌不惊人的山西煤老板真是手眼通天。
二、豪奢之风何时了?
历史上的晋商曾以勤俭质朴闻名天下,清时有学者评价山西人:“质朴淳厚,有古陶唐之风。”
而今天的新晋商早已把祖训忘得干干净净。北京某著名商厦以卖高档奢侈品闻名,由于价格昂贵,来这里购物的客人被北京人戏称为:“京城四大傻”之一。可谁也没有料到,经常来这里冒傻气的并不是不懂行情的外国人,而是那些新晋商。
上百万的首饰,上千万的家具,上亿元的古董,成了新晋商疯狂购置的对象。北京人开玩笑地说,没有山西煤老板的捧场,这家高档奢侈品商店早就垮了,如今不仅没有关门,而且还在太原开起了分店,买卖相当红火,说来说去,还是山西“傻帽儿”多!
一次,在北京亚运村附近吃饭,有朋友指着外面的豪宅说:看见没有,那是北京最昂贵的别墅,平均每栋售价都在五千万以上。里面有两大景观:一是开着宝马奔驰风华绝代的女人,那是你们煤老板的“二奶”在炫耀身价;二是开着丰田本田出来进去的乡下女人,那是你们煤老板的保姆在采购东西。山西煤老板的豪奢几近疯狂。
不过有句西谚,需要警醒那些新晋商:上帝要让谁灭亡,首先让他疯狂!
三、矿难事故何时休?
与在京城一掷千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新晋商们在矿业安全管理和事故处置上极端的吝啬和尖刻。
前几年,山西某县发生重大矿难,死亡十几人,原因很简单:老板不愿出资三万元更新一根缆绳,最后因为缆绳断裂,十几条鲜活的生命魂归黄泉。前来采访的某电视台记者感慨地说:山西矿主出百万包二奶,出千万勾结官员,竟然舍不得出三万块钱为矿工们买一条安全带,真是令人发指!
这些年最让互联网上泪水蒙蒙的就是矿难事故,最让人痛恨的就是矿难瞒报事件。新闻媒体先后报道过的山西临汾矿难、繁峙矿难、宁武矿难等等无一不是官员出谋、矿主出钱、帮凶出力、矿工遭殃的人间悲剧。一旦发生矿难,匿尸、藏尸、烧尸、毁尸等等惨绝人寰的事件,不断上演。
眼下,中央政府执政的基本之一,就是以人为本。而一些新晋商逆势而行,不把人命当回事,天理难容。黑色矿难,最见不得阳光,最怕新闻曝光,尤其是怕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
山西几次大的矿难,就是被曝光后,在新闻舆论的监督下,官员才得到了严肃处理,矿主才被罚得倾家荡产。
谁知,近年因为新闻曝光,山西又诞生了一批靠矿难发财的新富翁,这些人大都是职业素养欠缺的新闻记者和冒充记者的人。他们一旦听说哪里发生了矿难,立即赶到现场,以曝光为由,敲诈当地政府和矿主,明目张胆索要“封口费”。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政府官员怕丢乌纱帽,矿主担心封井关停,最后花大笔的黑钱“摆平”那些敲诈勒索的家伙。有一次,我们对好友《焦点访谈》的朋友开玩笑:你们以李逵的身份到山西调查矿难,两袖清风,让人望而生畏。可是,你们前脚一走,地下就冒出来一批李鬼,每一个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这也算《焦点访谈》的副产品吧。朋友大为震惊。
四、生态移民何时止?
新晋商抢购北京、天津、上海、杭州、青岛的楼盘,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北京的媒体把他们的举动称之为“生态移民”。言外之意,山西因为煤炭过度开采的缘故,地下水枯竭,植被破坏,空气污染,矿难频发,临汾、大同、阳泉、太原等地曾经列入联合国颁布的“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城市”的黑名单。新晋商因为忍受不了这种恶劣的环境,才被迫到外面山清水秀的地方投资置业。
由此,我们想到了历史上的晋商,史书上称赞他们:“辽奉蒙俄六百城,金银财宝四合围。”过去的晋商,把上百个城市赚来的银子,拉回故里,修建了豪阔的深宅大院,如今成了游人接踵而至的著名景点。
几百年后,他们的子孙,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新晋商,却靠挖地下的财宝一夜暴富后,将大把的资金扔到了外面。一个是将外面挣来的钱,投资到故乡;另一个是把故乡挣来的钱,投资到外地。这就是晋商和新晋商表面上的区别。从本质上来讲,当年的晋商,财雄天下,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辛苦,是阳光财富,所以他们敢在乡梓面前展示自己的人生价值;而现在的新晋商暴富天下,靠的是勾结官员和不正当经营,他们的财富中,浸透着矿工的血泪,再加上他们的举措污染了环境,当地百姓对这些人很有意见。所以,他们不敢在故乡大肆张扬。
在山西人的心目中,昨天的晋商带给了他们精神和荣耀,今天的新晋商带给了他们污染和灾难。
现在的山西,到处都是棚户区,到处都是塌陷区,到处都是采空区。改变这种面貌,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而那些挖煤致富的新晋商们却裹挟着大量的资金外逃,新晋商们去追求青山绿水了,直把他乡作故乡,那我们怎么办?很多山西人,包括一些有远见卓识的政要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比如在山西某县,为了留住那些煤炭老板的资金,当地政府推行了“一矿一事一业”的发展战略,今后,煤老板只要在当地开采一矿,就要同时投资一项社会公益事业和一项环保产业。政府的这种举措,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尖锐的社会矛盾。
五、文化产业何时兴?
山西有两棵摇钱树,一棵是煤炭,另一棵是文化。这两种资源优势,连很多普通百姓都清楚。可是,一棵长得粗壮肥硕,另一棵却先天不足。新晋商的崛起,以及他们的种种不义,引起了全国上下对昔日晋商的怀恋。
影视界这几年连续热播的晋商题材剧《白银谷》、《龙票》、《乔家大院》等等最能说明这个问题。山西的学者、官员和普通百姓,尽管对新晋商有诸多意见,可是在文化产业开发上,一直对新晋商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利用手中的资金优势,开发文化产业,转变山西单一的经济结构,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再造一个天蓝水清、魅力四射的新山西。可是,除了个别煤老板有所举措之外,大部分新晋商一直徘徊在文化产业的大门外,没有充当投资者的角色,一直在充当一个普通的看客。
晋商题材火爆,新晋商又不愿意投入,山西文化人无所作为。而外地的文化人却利用这个机会,开始像煤炭私挖滥采一样,对山西的文化资源进行毫无顾忌的开采。就拿当下流行的几部晋商大戏来说,都存在严重的历史问题,甚至为了剧情需要,对晋商资源进行不恰当的包装和编造。
比如,在历史上,不准纳妾是晋商家族的基本规范,可每一部大戏都在晋商妻妾成群上大做文章。《白银谷》涉及公公与儿媳妇间的情感故事;《龙票》讲的是一个晋商子弟和四个女人纠缠不清的故事;《乔家大院》最大的硬伤是,成就乔家基业的人,不是乔致庸本人,而是他的两个女人。起家的时候,为了扭转局面,抛弃旧爱,找到有钱的新欢;扩张的时候,又是昨日的旧爱,后来变成寡妇的女人出资相助。每到转折关头,作为主角的乔致庸,就不知所措,变得暴跳如雷,而作为配角的两个女人,却变成了主角,又有谋略又有办法,最后是两个女人成就了晋商,这种逻辑让人觉得极其荒谬。历史上的晋商,是自己成就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小儿而无能、自卖本身。现在,对山西之外不了解晋商文化的投资者来说,古老的晋商优质资源,并没有被反映出来。
这样的电视剧,在全国接连上演以后,不利于晋商形象。假如,新晋商能够把手中的资金拿出来,与山西的文化人相结合,真正把昨天晋商的本质和精神展示出来,不仅可以获得较好的经济回报,而且能够还历史的本来面目,何乐而不为呢?!
山西的文化产业,需要新晋商的支持。有责任感的新晋商,也需要通过文化产业,改变父老乡亲对他们的认识。没有文化的商人,充其量是光着泥脚板还没来得及穿袜子,就蹬上皮鞋四处游荡的暴发户,这样的土豹子,即使能用金钱买来诸多政府头衔,却买不来尊严和父老乡亲的敬重。
王进
2009年3月6日于北京集古斋